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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赶到医院时，妈妈还在收拾我的房间。
听清电话里的话，她手里的床单掉在地上。
“谁死了？”
爸爸没回答。
妈妈一把抢过手机。
“你们打错了吧？”
“她刚离家几个小时，怎么可能死？”
医生又重复了一遍。
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是不是又在演？”
“你让江念接电话！”
“她最会闹这一套。离家出走，装病，现在连死都敢装。”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女士，请您尊重死者。”
妈妈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二十分钟后，他们赶到医院。
我跟在他们身后。
抢救室的门已经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双脚像钉在地上。
“这不是她。”
“江念左手腕有块疤，这个人没有。”
医生掀开白布一角。
我的左手垂在床边。
手腕上那道烫伤，还是十六岁时替妈妈挡开水留下的。
妈妈后退一步。
“她怎么会跑进火场？”
“她就是故意的。”
“知道我要她放弃消防，就非得死在火里打我的脸。”
护士皱起眉。
“她不是故意送死。”
“火场里有个六岁孩子。她进去两次，第一次灭了楼梯口的火，第二次把孩子送到救援梯。”
“她本来已经出来了。”
“听说楼里还有煤气罐，她又回去提醒住户。”
妈妈嘴唇发抖。
“她就这么爱逞英雄？”
“真有能耐，当年怎么没把妹妹救出来？”
走廊尽头，一个小男孩忽然挣开妈妈的手，抱着那辆红色消防车跑过来。
“不是。”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没有逞英雄。”
“她一直在问我，能不能自己走。”
“她说能走就一起走，不能走她就背我。”
男孩把消防车递给妈妈。
“这是姐姐的。”
“她说，她妹妹小时候最喜欢。”
妈妈没有接。
爸爸却像认出了什么，猛地攥住扶手。
这辆消防车，是十二年前火灾前一天，他送给我的。
妈妈盯着车底。
那里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江念。
江宁。
警察走过来，将一个证物袋交给爸爸。
里面除了身份证，还有一张被烟熏黑的纸。
是我藏起来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背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我能救出一个人，是不是就能证明，我没有丢下妹妹？
爸爸只看了一眼，腿便软了。
妈妈却死死抓住那张纸。
“她写这个干什么？”
“她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怪我？”
医生看了她一眼。
“她从进抢救室到心脏停跳，只醒过一次。”
妈妈猛地抬头。
“她说什么了？”
医生说：
“她问，那个孩子活下来没有。”
“我们说活下来了。”
“她就说，那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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