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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语，你能把袖子卷起来吗？”
精神科的诊室里灯光很柔，对面坐着的女医生姓周。
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哥哥，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把袖子推上去，右手手腕一道很深的旧疤，第三年割的，铁片很钝，血流了一地。
周医生没有露出我预想中的那种表情，她只是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
“姜小语，你能告诉我，在里面的时候你给家里打过电话吗？”
“打过，七次。”
“接通了几次？”
“三次。”
“接通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指甲开始扣手心，嗓子里的疼从声带往上蔓延。
“我求他们接我回去。”
“家人怎么回复你的？”
“爸爸说教官告诉他我不服管教，让我继续待着。”
“然后呢？”
“然后电话就收走了，陈教官让我跪在全体面前，问我家里怎么说的，我说家里让我听话，他对其他人讲，你们看看，她爸妈都不要她了。”
“打完电话之后呢？”
“被加倍惩罚，从那之后没人再敢打电话，因为他们会拦截，只有教官审核过的才能接通，每次通话他们都在旁边听着。”
周医生写完一段，抬头看我。
“其他几次呢，没接通的那几次？”
“有一次，接电话的人告诉我这个号码是空号。”
旁边传来细微的声响，是哥哥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你家的号码换过吗？”
“没有，妈妈说从来没换过。”
诊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周医生合上本子，“今天先到这里，下次我们可以再聊一些。”
出了诊室，哥哥一路没说话，车开到一半，他把车停在路边。
“小语，那些电话，我一个都不知道。”
我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移动的路灯。
“爸也不知道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我回去问他。”
那天晚上我缩在角落里听隔壁书房的动静。
“打过电话，陈教官从来没跟我说过。”
“那你有没有主动打过电话问她的情况？”
“每个月都打，教官每次都说一切正常。”
“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吗，三年，一千多天，你自己的女儿，你一次都没怀疑过？”
沉默了很久。
“我怀疑过。”
爸爸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从墙缝里挤出来的。
“第二年你妈说想去看看小语，我没让。”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妈去了，小语一闹，你妈心软，就把人接回来了，你那个时候正关键，高二，正在冲刺，鸡还没杀完，猴子就松了，功亏一篑。”
哥哥没有再说话。
书房的灯灭了。
深夜的时候，隔壁传来很轻的声音，是哥哥在打电话。
“帮我查新远行为矫正中心，创办人，资质，涉案记录，所有的。”
停顿。
“用我自己的钱，他不需要知道。”
他的声音跟三年前判若两人，不锋利，但沉。
我把被子裹紧，指甲扣着地板的缝隙。
哥哥也是被那三年吓出来的，他的乖不是真的乖，是恐惧。
和我一样。
我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鸡，他是站在笼子外面被迫看着的猴。
我们都是那个教育方法里碾碎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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