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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走出来的。
也不知道在街上走了多久。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站在一片墓地前。
这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告诉我的地址——妈妈的骨灰被一个好心的护工自费安葬在了这里。
我蹲在一座没有墓碑的小土包前,摸着冰冷潮湿的泥土,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妈妈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孤独。
爸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省吃俭用供我上了大学,看着我白手起家创办公司,嘴上从来不说骄傲,可每次有人夸我,她眼角的皱纹都要笑开花。
她最后的日子,一定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没有钱看病,没有人照顾,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女儿。
“妈,对不起“
我跪在泥地里,额头贴着冰冷的土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是我害了你,是我不该相信他“
三年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公司的账目被查出有问题——四千万资金通过复杂的渠道流向了海外。
我完全不知情。
公司的财务一直是周衍之在管,我负责业务和客户,财务上的事从来不过问。
当检察院找上门的时候,周衍之在家里抱着我崩溃大哭。
“念念,是我犯了错,有个客户引导我做了违规操作,钱已经转出去了,追不回来了。“
他跪在我面前,哭得浑身发抖。
“如果我们两个都被抓,妈怎么办?她的病谁来管?“
“可如果只有一个人承担,最多判三到五年。念念,你是法人,你认下来,判得会更轻。等你出来,我赚钱把窟窿补上,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我那时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想着病床上的妈妈,想着如果我们都进去,妈妈真的没人管了。
于是,我签下了认罪书。
我以为我是在保全这个家。
以为三年后出来,周衍之会在门口等我,妈妈会坐在客厅里笑着叫我的名字。
可现在,妈妈已经躺在地下了。
周衍之正在和别的女人喝交杯酒。
我从泥地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泪。
入狱前,有一个人说过的话忽然浮现在我脑海里。
那是我大学时的师兄,顾行舟——也是这座城市里,唯一一个在我出事后还相信我清白的人。
当初在法庭上,他做我的辩护律师,证据链太完整,他只帮我争取到了最短的刑期。
但他一直说:“念念,这个案子有问题,等你出来,我帮你翻案。“
三年了,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十分钟后,收到了回复。
【你出来了?在哪里?我来接你。】
半小时后,顾行舟的车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他看见我满身泥土、眼眶通红的模样,愣了一下,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上车,先吃饭。“
我钻进副驾驶,安全带扣上的那一刻,三年来硬撑着的坚强,一瞬间全碎了。
我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行舟没有说话,只是把车停在路边,等我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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