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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刘梅如梦初醒，她看着即将被推走的儿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没有再像疯狗一样扑过来咬我，而是用膝盖当脚，一步一步地挪到我面前。
“咚！咚！咚！”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疯狂地磕头。
“我有罪我有罪”她一边磕一边喃喃自语，
“我不该刁难你我不该看不起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我儿子是无辜的啊求求你求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那声音凄惨得让人不忍卒听。
刚才还骂她的群众，也都沉默了
。虽然她可恨，但这副母丧子的惨状，确实触动了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急救医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这位先生虽然刘护士做得很过分，但作为医生，我还是想替病人求个情。他还年轻，如果现在输血，也许也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我看着地上那个血葫芦一样的刘梅，又看了看那个连呼吸都快停止的年轻人。
我心里的怒火并没有熄灭，但那种无力感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我是恨刘梅，恨不得她立刻遭报应。但我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命在我面前消失吗？
如果我不救，我会不会变成和她一样的人？
“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那条被我自己搓得通红的胳膊。
“抽吧。”我看着医生，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但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那条命。”
刘梅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看着我，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谢谢！谢谢！谢谢活菩萨！谢谢活菩萨！”
她想扑上来亲我的脚，被我厌恶地躲开了。
医生不敢耽误，立刻安排就在大厅里进行紧急采血。
护士拿着采血袋冲过来，针头扎进我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进血袋。
然而，现实往往比戏剧更残酷。
它不会因为你的幡然悔悟就给你重来的机会，也不会因为好人的心软就创造奇迹。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也最无情的审判者。
就在那袋血才抽了一半，大概两百毫升的时候。
“滴！”
一声尖锐而漫长的警报声，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手术室门口的监护仪屏幕上，那条原本还在微弱跳动的绿色波浪线，瞬间拉成了一条毫无生机的直线。
医生看着屏幕，眼神黯淡下去，手里的动作停滞了。
正在给我抽血的小护士手一抖，针头偏了一下，我也没感觉到疼。
“心跳停止。”
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声音低沉而沙哑。
“死亡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五分。”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
四点三十五分。
如果不去洗澡，那是三点。
如果不去开证明，那是三点半。
如果不撕逼，那是四点。
每一个时间节点，这袋血都能流进那个年轻人的身体里。
可是现在，它只能静静地躺在我的血管里，或者是那个冰冷的采血袋里。
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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