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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顾川签了离婚协议。
律师把协议拿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了一样东西。
那本家族年鉴。
我看着它放在桌上。
米白色的封皮，是我从苏州定制的手工纸，纹理是细密的竹帘纹。
书脊是我自己锁的线，深蓝色的麻线，绕了四十八圈。
封面上四个字，是我用小楷写的。
“顾氏家族。“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律师说，“助理轻声开口，“顾总在协议背面写了几个字。“
我把协议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是顾川的笔迹。
“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
我把协议正面翻回来。
“存档，“我说，“年鉴也一起。“
“存档？“助理说，“不带走吗？“
“不带，放公司存档室就行。“
她把年鉴拿起来，我没再看它。
离婚手续办完的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
不多，一个保温杯，两支笔，一个小的台历。
助理在门口问我要不要叫车。
“不用，我自己走。“
我把保温杯放进包里，台历翻到今天那页，撕下来，折了两折，也放进去。
助理说，顾川今天在法院门口等过我。
“我知道，“我说，“我走另一个出口。“
“沈总，新公司那边，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下周一，纽约那边的团队已经到位了。“
“那我这边——“
“你跟我走，“我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停了一下。
“我愿意，“她说。
我把包拎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那套模型的界面还开着，右边的曲线还在往上走。
我把灯关了。
三天后，我坐上飞往纽约的航班。
起飞前，助理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沈总，顾川今天上午在看守所申请了会见，说想亲自把年鉴还给你。“
我把手机锁屏。
那本年鉴，我花了将近一年。
里面有顾家三代人的照片，有我整理的族谱，有我用小楷誊写的每一个人的生平，十万字，一个字一个字写的。
他留着吧。
每翻一页，就让他看一次那一年我坐在书桌前写字的样子，看一次他把那本书压在橙子皮底下的样子。
飞机开始加速，机身抖了一下。
我把安全带往下压了压，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
手机亮了一下。
是新闻推送：某新兴对冲基金首日开盘大涨，创同期最高纪录。
我没有点开。
舷窗外，跑道在往后移，然后是云，很白，很平。
云层之上，是一片干净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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