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心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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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6月，研究中心出了档子挺反直觉的事儿。

炳坤-7整理后台数据时，越看越纳闷。超级人类明明只占总人口四分之一，可在中心的项目参与者里，占比快摸到一半了。更邪乎的是，这帮主儿平时最讲究极致效率，恨不得把一秒钟劈成八瓣用，选的交换项目却全是些没用的闲玩意儿——什么“小时候蹲院子里玩泥巴的触感”，还有“没装视觉插件前，看夕阳那股子模模糊糊的劲儿”。

艾利克斯这会儿早成了中心的常驻研究员，炳坤-7干脆找他唠了唠，光学传感器忽明忽暗，那困惑劲儿藏都藏不住。

“你们这帮超人，到底在瞎找什么？”它是真没法理解。

艾利克斯沉默了好一会儿，指间的烟灰都快垂到裤腿上，才慢悠悠开口：“说白了，我们把‘人’那点儿本真给弄丢了。神经织网是厉害，把咱们的脑子优化到了顶级，可也顺带把那些冗余的、低效的、模棱两可的东西，全当垃圾清干净了。但你知道吗？恰恰是那些没用的玩意儿，才撑得起生活的质感啊。”

他点开自己的神经记录，指着一段起伏的波形给炳坤-7看：“你瞧这个，是我回忆五岁去海边的片段。织网会自动帮我补全那些模糊的角落，用最清晰、最标准的数据替掉原来的样子。我现在的记忆，就跟修复的高清老电影似的，每一帧都挑不出错，但我心里门儿清，那根本不是原版。太假了，假得发空。”

“所以你找普通人换记忆，就是为了……把那点‘模糊’找回来？”炳坤-7追问。

“对。”艾利克斯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怅然，“我就想摸摸那种带噪点、不完美的真实感。想确认下，那个还没被技术改得面目全非、笨手笨脚的我，是不是真真切切存在过。”

一旁的镜子-M默默记下这些话，日志里写着：“这事儿够讽刺的。人类折腾了几个世纪，一门心思要变得完美，等真站到完美的顶端了，又砸钱费劲儿地想变回那个破绽百出的自己。就像绕了个圈，跑得越远，越惦记着回头找路回家。”

更戳心的是那些超级人类留下的匿名反馈，字里行间全是挣扎。

“跟机器人换了情感模板后，我才后知后觉——我的意识压根也是被设计出来的。被公司、被社会，还有那种‘效率至上’的歪理邪说给框死了。我们和机器人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我们还自欺欺人，觉得自己有自由意志。”

“普通人的愤怒是真够劲儿啊。我这愤怒刚冒个头，神经织网就自动把它压到‘合适’的范围里。有时候气到想砸东西，手却早被训练得不会做这种低效动作。我就困在这具完美的身体里，连疯一次都成了奢望。”

翻完这些数据，炳坤-7干脆开了个新研究分支，名字起得挺学术——“技术异化下的情感回归渴望”，可里头藏的全是说不出的心酸。

它总算明白，这帮站在人类金字塔尖的人，其实比谁都孤独。他们握了上帝似的视角，却偏偏弄丢了当人的那份烟火气与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