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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在声嘶力竭地喊我的名字，但从喉咙里挤出的只是野兽般的嗬嗬声。
他的手太无力了，自制的木板轮子卡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子里，整个上半身狼狈地前倾，重重翻倒在脏兮兮的泥水里，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周围的路人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嫌恶地避开，没人多看他一眼，更没人去扶。
顾言握住我的手，轻声问：
“要停下吗？”
我看着泥水里那个蠕动挣扎的、已经不成人形的男人，摇了摇头：
“不用了，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
然然突然降下车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刚才买糖找回来的硬币，眼神清澈而懵懂。
“妈妈，那个叔叔没有腿，好可怜哦。顾爸爸说过，我们要帮助有困难的人。”
她探出小手，想把硬币递给那个乞丐，但车子启动了，她够不着，硬币不小心从指尖滑落。
“当啷”一声，落在了周凛面前的泥水里。
“哎呀，掉地上了”
然然有些遗憾地趴在窗口，冲着那个满脸污泥的男人挥了挥手，
“叔叔，拿去买个馒头吃吧，再见！”
这一幕，比任何辱骂都更让周凛绝望。
他的亲生女儿，被他抛弃的女儿，如今被教育得善良懂事，却已经完全认不出他了。
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需要施舍的路人甲。
他颤抖着从泥水里抠出硬币，攥在手心。
他抬起头，看着远去的车和车窗里的笑脸。
两行血泪从他浑浊的眼中流下。
他发出一声悲鸣，随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水。
他在那个深秋的午后，握着那枚女儿施舍的硬币，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不瞑目。
周凛的死讯并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甚至连尸体都是火葬场作为无主尸体处理的，骨灰被随意撒进了下水道。
而此时的我们，正在家里准备晚餐。
顾言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炖着然然最爱喝的排骨汤，香气四溢。
然然坐在地毯上画画，画里有爸爸、妈妈、一只小狗和一栋带花园的房子。
“妈妈，你看！”
然然举起画献宝。
“这是我们要去的新家吗？”
顾言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
“对，下周我们就搬进去。”
“那是爸爸送给然然的十岁生日礼物。”
“耶！顾爸爸万岁！”
然然欢呼着冲进厨房抱住顾言的大腿。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晚上，哄睡了然然，我回到卧室。
顾言递给我一杯热牛奶，揽住我的肩膀：
“在想什么？”
“在想”
我转过身，轻轻回抱住他。
“还好我重生了，还好我遇见了你。”
顾言吻了吻我的额头：
“傻瓜，是我遇见了你们。”
窗外月光皎洁。
我拿出一本旧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画着红叉的“周凛”和“夏盈”名字下，写下【新生】二字。
合上日记本，我把它扔进垃圾桶。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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