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心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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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时，琴房后的空地上果然种满了向日葵。林大川挑的种子格外争气，冒出的嫩芽齐刷刷地朝着太阳，像一群举着小手的孩子。李小月每天放学后都要去浇一遍水，吴万顺就跟在她身后，拿着小铲子给幼苗培土，两人的影子在夕阳里挨得很近，被拉得老长。

那架旧钢琴渐渐有了人气。琴键上沾着孩子们的小手印，琴凳上多了个绣着向日葵的棉垫——是张婶连夜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暖得像团火。有次镇上的老木匠路过，听见屋里的琴声，特意送来个木头节拍器，上了弦就能左右摇摆，嗒嗒的声调和着琴声，倒添了几分趣味。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叫丫丫，学得最认真。每天放学都要留在琴房练到天黑，手指被琴键磨得发红也不吭声。李小月看着心疼，把自已小时候戴的护指套送给她，丫丫攥着护指套，眼里亮晶晶的：“李老师，我以后能像你一样，教别的小朋友唱歌吗？”

“当然能，”李小月摸了摸她的头，“等你学会了，就来当小老师。”丫丫用力点头，跑到钢琴前，踮着脚按下琴键，《月光谣》的调子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像一串刚串好的冰糖葫芦，带着点生涩的甜。

吴万顺在琴房门口搭了个凉棚，藤条顺着木架爬上去，很快就遮出一片荫凉。他搬来张石桌，放在凉棚下，傍晚就坐在那里看报，听着屋里的琴声和孩子们的笑，偶尔抬头，能看见李小月站在钢琴旁，白裙子被风掀起一角，像只停在花上的蝴蝶。

入夏时，向日葵开了。金灿灿的花盘转着圈追着太阳，把琴房后墙映得一片亮堂。林大川说要给花田拍张照，特意穿上新做的蓝布衫，拉着吴万顺和李小月站在花海里。相机咔嚓响时，一阵风吹过，向日葵的花盘齐刷刷地转向他们，像在给这张合影当背景。

那天下午，丫丫突然跑到小院，举着张奖状哭了。原来她参加县里的歌唱比赛，因为太紧张跑了调，没拿到名次。李小月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擦眼泪：“没关系，老师小时候也跑调呢。”她坐在钢琴前，弹起《月光谣》，这次故意唱错了几个音符，逗得丫丫“噗嗤”笑了出来。

“你听，”李小月停下琴，指着窗外的向日葵，“它们不是一开始就朝着太阳的，也有长歪的时候。但只要慢慢长，总会找到光的。”丫丫似懂非懂地点头，凑到钢琴前，学着李小月的样子按下琴键，这次的调子稳了许多。

吴万顺站在凉棚下，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起五年前在青石桥下捡到的红围巾，想起溶洞里摇曳的手电筒光，想起法庭上她坚定的眼神。原来那些走过的暗路，都是为了此刻的明亮——有琴，有花，有她，有孩子们的歌声。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向日葵的花盘浸在暮色里，像撒了层金粉。李小月锁上琴房的门，吴万顺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钥匙。两人并肩往小院走，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丫丫，她嘴里哼着新编的《月光谣》，里面唱道：“向日葵，追太阳，琴声落在花中央……”

月光悄悄爬上来时，凉棚下的石桌上，还放着吴万顺没看完的报纸，旁边压着片向日葵的花瓣，像枚小小的金色印章，盖在了这寻常的日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