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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注视
几日后，陆清辞依着太后的嘱咐，去长乐宫陪她说话。
太后正临窗坐着翻一本佛经，见他进来，笑着招手让他到身边：“清辞来了？刚想让人去叫你，尝尝新贡的雨前龙井。”
太后执壶给他添了半盏，“当年你母妃总说，这茶得慢慢品，急了就失了滋味。她性子柔，比谁都耐得住性子。”她抬眼看向陆清辞，目光温和，“你这点倒像她。”
陆清辞在她身旁坐下，接过李嬷嬷递来的茶盏，茶香清冽，入口微苦回甘。他安静地听太后说些佛经里的故事，偶尔插一两句话，姿态恭顺，倒真像个承欢膝下的晚辈。
陆清辞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轻声道：“母妃的事，儿臣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总爱做芙蓉糕。”
“是啊，她做的糕子，甜而不腻。”太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性子倒是沉稳，只是也别总闷着，多出来走走。”
又坐了半个时辰，陆清辞才起身告辞。太后让李嬷嬷给了他一小包新茶，嘱咐他回去慢慢喝。
走出长乐宫时，廊下的风带着暖意。陆清辞提着茶罐往回走，刚转过月洞门，就见萧玦正站在阶下，似乎正要往里走。
对方穿着玄色常服，腰间系着块墨玉，见了他，微微颔首。陆清辞知道，萧玦的母亲是太后的亲妹妹，论辈分，他该叫太后一声“姨母”，来往自然比旁人亲近。
陆清辞停下脚步，拱手行礼：“靖王殿下。”
萧玦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茶包上，淡淡颔首：“见过三殿下。刚从太后宫里出来？”
“是。”陆清辞抬眼，想起那盒芙蓉糕，语气比往日缓和些，“前几日多谢殿下送的糕点。”
萧玦“嗯”了一声，视线掠过他的脸，停在他略显苍白的唇色上：“王府厨房做惯了这些，三殿下若喜欢，往后让他们多送些。”
陆清辞心头微顿，他本是试探，没想到萧玦会接话。他笑了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怎好总麻烦殿下？那日的糕点，已经很承情了。”
“不麻烦。”萧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姨母常说，你身子弱，该多补些。”
这话像是在替太后传话，又像是他自已的意思。陆清辞猜不透，只顺着话锋道：“劳殿下和太后挂心了。”
萧玦没再说话，只侧身让开道路：“殿下请。”
陆清辞点头谢过，提着茶罐从他身边走过。擦肩时，他闻到萧玦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和那日寿宴上闻到的气息一样。
萧玦看着他转身的背影，那身影在宫墙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单薄，像株被风雨打过的玉兰，看着弱，却透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萧玦轻嗤一声，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自已竟对着个半大的孩子怔忡这么久，倒真是……少见。
陆清辞走出几步，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他下意识回头，见萧玦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的上，见他回头，便转了视线，抬脚往长乐宫走去。
陆清辞收回目光，指尖捏紧了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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