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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时间过得很快，又像过得很慢。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世间飘荡了多久。
一年，两年，我成了时间的观察者。
爸爸在监狱的流水线上沉默做工。
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休息时总对着墙壁喃喃喊我的名字。
妈妈变得神经质，时而痛哭道歉，时而狰狞咒骂，狱友们都躲着她。
他们的赎罪，漫长而煎熬。
而我，我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
或许，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我生前，从未得到过的答案。
我看着他们在各自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腐烂。
心中没有恨，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他们得到了他们应得的。
而我，还在我的废墟上，徘徊。
又一年忌日。
我的邮箱定时发出了最后一封信。
标题为“给妈妈最后的礼物”的邮件，发送到了妈妈曾经的经纪人阿姨邮箱里。
生前，经纪人阿姨是对我唯一有过心痛的人。
我拜托她帮我转交妈妈，她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她照做了。
因为视频的内容都是我小时候参加各种比赛，朗诵、弹琴、跳舞的片段。
送进狱中并不违规。
不久后。
监狱里负责心理疏导的管教，在一次对妈妈的单独辅导时，为她播放了这份视频文件。
妈妈抬起麻木的脸，眼神浑浊，毫无波澜。
视频的前半段，确实是那些她熟悉的“作品”。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能歌善舞的小女孩，嘴角扯出嘲讽的笑。
视频还在继续。
画面一转。
是一段模糊，老旧手机拍摄的家庭录像。
画面里，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她穿着小小的碎花裙，摇摇晃晃地，扑向一个年轻女人的怀抱。
那个女人，是年轻时的楚香茹。
她的脸上没有精致的妆容，笑容却无比真挚。
婴儿在她怀里，含糊不清地喊出：
“妈妈”
屏幕里的楚香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巨大的惊喜。
她把我高高举起，亲了又亲。
监狱里的妈妈，盯着屏幕，她麻木的脸，一点点碎裂。
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她伸出布满了老茧的手，想去触摸屏幕里那个小小的我。
想去触摸那个一脸幸福的，曾经年轻的自己。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无声地滑落。
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这滴泪，不是为了失去的事业和自由。
只是为了我这个，再也回不来的女儿。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缠绕在我脚踝上，那根看不见的线，瞬间崩断。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
阳光穿透了我的身体，我不再感到冰冷。
我向上飘去。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失声痛哭的女人。
“妈妈，再见了。”
这一次，是永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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