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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火化的日子到了。
陆行舟亲手打开了那个存放衣物的纸盒。
里面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裙子的款式很简单，是我二十岁生日时，他用攒了三个月的津贴给我买的。
我当时还嫌弃他眼光老土，却在之后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里都穿上了它。
他把裙子拿出来，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皱了。
他的手还缠着纱布，渗出的血渍印在白色的布料上。
他低头看着，手指笨拙地想去拂掉那点污迹，却只是让它晕开了一小片。
他放弃了，开始给我换衣服。
我飘在旁边，看着他。
一个在废墟里能徒手掀开水泥板的男人，此刻连一颗小小的纽扣都对不准。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
最后，总算把裙子给我换好了。
他又打开我的化妆包，拿出里面的眉笔和口红。
那些东西，我好久没用过了。
他拿着眉笔，在我的眉毛上比划了半天，却迟迟下不去手。
“太久没看你画，都忘了。”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最后给我画得歪歪扭扭。
又用指腹蘸了口红，一点点抹在我的嘴唇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看着我。
“这样……就不像离开的人了。”
我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也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
陆行舟，你是在骗你自己，还是在骗我？
浩浩被我妈牵着走了进来。
孩子手里紧紧攥着一盒草莓味的牛奶，是他最喜欢喝的那种。
他走到我旁边，踮起脚尖，努力把那盒牛奶放在我的枕边。
“妈妈，我不喝这个了，这个给你喝。”
孩子的鼻音很重，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醒醒好不好？”
陆行舟猛地转身，背对着我们，肩膀剧烈地抽动。
他不敢看浩浩，也不敢再看我。
工作人员过来，示意时间到了。
棺木的盖子缓缓合上。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最后的光。
我的魂体晃了晃，感觉身体轻得像是要飘起来。
陆行舟没有让任何人帮忙，他自己推着那辆小车前往火化室。
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缓慢。
我妈抱着浩浩，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伸出手盖住了浩浩的眼睛。
工作人员按下了启动的按钮。
我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炉口传来，我的魂体被拉扯着，一点点变得稀薄。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陆行舟跪在地上的身影，也变成了一团扭曲的影子。
要走了。
“林知！”
“下辈子！下辈子别再遇见我！别再爱我！”
我的魂体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
我飘到他身边，最后看了一眼他痛苦扭曲的脸。
我凑到他耳边。
“傻瓜，下辈子，对我好点就行了。”
我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
高高的烟囱里，一缕青烟升起，很快便散在了风中。
这个世界，再没有林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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