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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队长，大型机械调过来了！”
副队长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陆行舟缓缓抬起头，看向轰隆驶来的挖掘机。
他站起来，步子踉跄，冲着驾驶员吼：
“挖！就从这里挖！”
他指着之前挖开又被掩埋的洞口。
巨大的机械臂取代了人力，一块块沉重的混凝土板被吊起，移开。
每移开一块，陆行舟的身体就绷紧一分。
随着挖掘的深入，空气中的粉尘味里，混入了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陆行舟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没等挖掘机停稳，直接从两米多高的坑边跳了下去。
脚下的泥土松软，混着碎石，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队长！”
队友的惊呼被他甩在身后。
他双膝跪地，十指插进混着血腥味的泥土里，疯狂地向外刨。
那些带着尖锐棱角的碎石划破他的手掌，他不管。
翻折的指甲嵌进泥里，他也感觉不到。
他只知道，她就在下面。
我飘在他上方，看着他发疯的样子。
泥土被一层层拨开。
首先露出来的，是一抹刺目的红色。
那是一双高跟鞋的鞋跟。
陆行舟的动作停了。
那双鞋，是他升上副队时，用第一个月的全额工资给我买的。
我嫌贵，说当医生天天跑来跑去，穿这个不方便。
嘴上抱怨，却在鞋柜最干净的那一层，用鞋盒珍而重之地收着。
只有我们俩的结婚纪念日，或是他难得休假回家，我才会穿上。
他的手指颤抖着，继续向下。
接着是小腿，然后是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裙摆。
最后，是整个扭曲的、不成人形的身躯。
我跪在地上，上半身深深地向前塌陷，整个脊背被一块预制板砸得凹陷下去，双手撑在身前的地上，构成了一个极其狭小的三角形空间。
那个姿势，至死都没有改变。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护住了身下的一方天地。
陆行舟的呼吸停了。
他伸出手，悬在我的背上，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的目光顺着我僵硬的身体往下，落在我身下那片被庇护的空间。
那里，有一小滩已经完全干涸、变成黑褐色的血迹。
血迹旁边，是一个矿泉水瓶。
陆行舟的手抖得握不住。
他拧开瓶盖，凑到鼻尖。
一股血腥味，直冲进他的鼻腔。
“草莓汁……”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浩浩为什么嘴边一圈红色，明白浩浩为什么吐出来的全是血。
明白浩浩口中那“全世界只有他能喝到的魔法草莓汁”，到底是什么。
“林知……”
“林知！！！”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我的名字，用头撞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坑边，苏晴站在那里，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我飘在我的尸体旁边，看着跪倒在地的陆行舟。
觉得有点难过。
真丑啊。
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全是泥和血，连死的样子都这么狼狈。
怎么就让他看到了我最难看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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