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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9
一周后，赵乐找到了这个村庄。
他看见了他父亲，此刻正拄着拐，站在河边。
“爸。”赵乐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赵明缓缓转过身，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来啦。”
赵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赵明用力磕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爸，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赵明没有去扶他。
他只是指着那条河，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十几年前，有个七岁的女孩，在这里淹死了。”
“她是你妈妈的女儿，是你的姐姐。”
赵乐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她叫李小草。”
“她淹死的时候，你妈妈就在岸上看着，被你外婆死死拉着，没能去救她。”
“所以后来，你妈妈疯了。”
“她把你当成了那个没救成的孩子，想把两辈子的爱都给你，结果毁了你，也毁了她自己。”
赵明的每一句话，狠狠扎进赵乐的心里。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明白母亲窒息的爱，明白她深夜的噩梦，明白她为什么会拉着他冲向那条河。
原来他的出生，他的存在，都只是为了填补另一个生命的空白。
赵乐跪在地上，看着那条平静的河，放声大哭。
这一次，为了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姐姐，为了那个被心魔折磨了一生的母亲，也为了被他伤害的父亲。
从那天起，赵乐留在了村里。
他不再是那个叛逆的少年。
他找了份力气活，在镇上的工地上搬砖，每天累得筋疲力尽，但眼神却一天比一天安宁。
他把赚来的钱都交给赵明，给赵明买药，给他做饭。
父子俩话依然不多，但那个出租屋里，开始有了烟火气。
有时候，赵乐会陪着赵明，在河边坐一会儿。
谁也不说话。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个从废墟里重新建立起来的的家。
我看到赵乐在一次祭扫时，在我那座早已被荒草淹没的坟包前，笨拙地点了三炷香，低声说：“姐，对不起下辈子，爸妈还给你。”
那一刻，束缚在我身上的、长达十几年的怨与恨，融化了。
我短暂的一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我恨过奶奶的刻薄，恨过爸爸的懦弱，更恨过妈妈最后的迟疑。
但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忽然觉得，他们也只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怜的人。
我的故事，终于有人记得，有人忏悔，有人在用余生来偿还。
我感到自己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
周围的世界开始模糊，他们的面孔在我眼前一一闪过，然后散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河，那片天空，和我生活过的这片土地。
这一次，我没有不舍。
风吹过，最后一缕执念，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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