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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7
我奶奶在叔叔家并不安生。她性格强势，与儿媳矛盾不断。
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她被儿子委婉地“请”出了家门，住进了城郊的养老院。
养老院里没人听她絮叨往日的“威风”，也没人在意她那些重男轻女的理论。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墙壁自言自语。
“丫头片子……命贱……”“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水那么急……”
“秀芬……你当时要是跳下去……说不定……”
她的记忆开始混乱，时常把护工认成王秀芬或者小时候的我，
有时破口大骂，有时又会拉着护工的手，
偷偷塞给她一块藏了很久的、已经化了的水果糖，小声说：
“别告诉别人……给丫头吃……”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奶奶悄无声息地走了。
养老院的人发现时，她的身体已经僵硬。
她的葬礼很冷清，只有叔叔一家匆匆赶来，仪式简单，很快就结束了。
没人提起那个多年前淹死在老家河里的我。
我爸爸李国强辗转去了几个城市，最后在一个建筑工地落脚。
他干最累的活，喝最便宜的酒，试图用麻木和酒精忘记一切。
他很少与人交流，工友们只知道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光棍。
一次酒后，他从工地上失足摔了下来，当场死亡。
工头在他的行李里只找到几张零钱和一张泛黄的小女孩照片，没人知道那是我。
他的后事由工地方面简单处理了，骨灰不知去向。
赵明带着赵乐回到北方老家后，在亲戚帮助下找了份仓库管理员的工作。
赵乐终日沉默，十六岁那年偷了赵明攒下的三千块钱跑去省城，三天后钱花光了被警察送回。他开始夜不归宿，赵明在工地摔伤左腿后，他竟偷走工伤赔偿金去买手机。
赵明拄着拐杖找到网吧，看见儿子正对着新手机傻笑，父子在街头扭打，赵乐一拳打在赵明受伤的腿上吼道：
“要不是你逼走妈，我怎么会这样！”
赵乐那一拳，打断了身上最后一根紧绷的弦。
他没有再追，也没有再骂。
赵乐跑了。
我在空中看着这一切。
看着赵明在水泥地上坐了一夜，
看着他第二天一瘸一拐地去小诊所重新包扎伤口，
看着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眼神彻底失去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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